江临月三下五除二咽下几口饭,把菊花糕等等点心都塞进怀中。
    抬脚要走,偏偏就在这时候,榻上一直睡着的太子悠悠叫了一声:“小夫人?”
    惊得她一扭头,发现太子眼睛耷拉着,微微眯出一道长缝。似乎还在半梦半醒间。
    吓死人了。她还以为太子是醒了真在叫自己呢。
    估计还是在睡梦中囫囵喊的。
    她蹑手蹑脚地站起来,就要绕过桌子。
    却听太子再次喊了一声。
    “还去哪里?”
    她高高抬起的腿僵在半空中:“殿下,您醒了?”
    “当然了……不然跟你说话的……是谁……”
    太子的声音虚弱得很。
    江临月捂着脸颊放下脚,有气无力地坐到了椅子上:“怎么您醒得这么快啊。”
    “怎么……不好吗?”
    “没、没有。”
    她竭力做出一副高兴的表情。
    这要是在平时,太子早就指着她的脸笑说她口是心非了。
    实在是江临月的心情太差了,伪装太勉强了,语气都听得出来不是那么一回事。
    然而太子却继续眯着眼睛,信服她了一般继续说道:“那就好……我问你……如今身边有哪个女人……和你有仇?”
    江临月原来有些不明所以,闻言骤然一惊。
    这么说,太子也听到那些人说的话了?
    “您知道这事不是冲着您来的了?真是对不住啊,殿下。”
    她心里的歉意淹没了急切想走的心。想到他问的问题,转而答道:“跟我有仇的女人……其实我也想过,挺多的。我的继妹、陶大小姐、还有檎良郡主的女儿,都可能想置我于死地。”
    别的太子似乎都没听进去。
    “陶家……”
    “您觉得是陶家做的?怎么一定是陶家呢?”江临月神色一凛。
    太子眯着眼睛,用似是回忆,又似是做梦一般的语气说道:“他们在追杀我时,不远处突然飞来了一些灰色的鸽子……翅膀扑扇得很响……腿上全都绑着一根红绳……”
    说着说着,几乎要没音了。
    江临月越凑越近,忽然脸上绽出喜色,躲远了些。
    太子这是没真正醒呢!估计真就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和自己对起了话。
    这样一来,等他再说一会儿,她再走说不定还来得及——到时候太子真正醒来,肯定记不太清自己是如何消失的了——只需要像她早前准备的,在房中留下一些凌乱的痕迹就好。太子一觉醒来,听说是自己带着他来到了客栈,却又突然消失了。
    肯定会猜测,是有人来掳走了她。
    那帮刺客如今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,轻轻松松就能让人把她失踪这一节归结于他们。
    到时候他们若是找不到刺客,又找不到她,只能就当她死了。
    再后来她便不用再担惊受怕地以为随时有人会来搜寻自己。
    她站直了,美滋滋地小声问道:“后来呢?”
    果然,她的声量仍然不能惊醒太子。
    却足以让太子重新被唤醒一些了。
    他的叙述再次清晰起来。
    “后来……刺客看到了那些红绳之后……都不再追我了,直接往回跑去……我倒在树下,看着他们一个个自相残杀,最后……那个为首的刺客用化尸水……浇干净了他们的尸首。”
    最后一句话太子说得极快,极清晰,瞬间就让江临月汗毛直竖。
    听到此,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太子只怀疑陶家了。
    原以为只是训练有素的刺客,竟然是死士。
    连自杀都这么训练有素的人……
    除了出自世家大家,不做他想。
    这时,窗外忽然响起哗啦几声,似乎有了一阵金戈相击声。
    似乎是十多名穿铠甲的人同时下了马。
    江临月还在反思自己什么时候让陶嫣如此恨自己,一时间几乎都快忘了自己要逃跑的事。
    听到那声,骤然跳起来,抱着包袱就往门外跑。
    还没跑到一楼,脚在楼梯上的时候,就听见小二在门口对那些人笑说:“各位大爷,这附近哪有什么可疑人物呢?咱们还要做生意养活自己,劳驾您高抬贵手行行好,莫要带人继续这么站在客栈跟前了,好不好?哎哟,算小的求您了……”
    “让开!成王殿下奉命搜捕刺杀太子殿下的疑犯,盘查周边所有地方!这是圣旨!”
    从那将士后面走出来一人,江临月一听到他的声音,就转身往楼上逃去。
    脑海里禁不住地想
    ——怎么会是原风?
    ——难不成这次是萧南夜亲自带人来搜查了?
    不是吧,怎么会这么巧!
    她跑进了房带上门,越过太子趴到窗边,望着那两层楼高的距离,眼神发颤。
    地上一点厨房的积水,倒映出小小一个愁眉苦脸的姑娘。
    要是她早一点走的话就好了。
    但是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,她耳朵已经听见楼梯上传来脚步声。
    偏偏他们这间房是对着楼梯第一间,原风怕是马上就要查到这里来了!
    江临月隐隐觉得眼前的场景有点熟悉,只是这次下面可没有别的厢房……
    没办法了!
    她闭了闭眼,侧身翻过窗户,纵身一跃——
    脚落地的瞬间,膝盖就弯下去,整个人往前栽倒在硬得不能再硬的土地上。
    “嗷!”
    江临月禁不住低叫了一声,感觉鼻子都要撞歪了。
    膝盖和腿心传来一阵剧痛,仿佛被大地狠狠地压短了。
    这两层楼的距离真不是盖的。
    砰的一声,楼上关着的门被推开了。在楼下,江临月都听得见他们惊喜的叫声。
    “那是……好像是太子!”
    “来人啊!”
    “窗户怎么是开着的?”是原风的声音。
    她疼得面目狰狞,弯着腰往旁边的灌木一滚而去。
    就在原风从上面窗户探出头来的瞬间,整个人已经钻进了灌木丛里。
    哪怕浑身露出来的皮肤都被灌木上的小刺扎着,江临月都忍住没有出声。
    不停地在心里祈祷:他没看到我……
    然而紧接着,原风的声音却让她仅存的希冀撕成了渣。
    “……灌木里躺着的那个人是死了吗?你们下去看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