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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20章

    小乱步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
    能让武装侦探社无条件撤退,应该是他赢了才是,他却有种自己输了的感觉。

    他坐在天台矮墙上,小腿在高空一晃一晃,撇了撇嘴。

    小乱步无话可说了,福泽谕吉却还有许多话要说。

    温情的话语说完,他的语气严肃起来,像长辈教训一样:“乱步说你在天台上了墙,太危险了,先下来。”

    不算太严厉,但有不容拒绝的认真,小乱步想了想,给个面子直接下来了。

    但他嘴里还是有些不满的嘀咕着:“大叔你很啰嗦诶。”

    福泽谕吉全当没听到抱怨,询问道:“乱步君,你不想来武装侦探社,是想加入港口黑手党吗?”

    小乱步断然否认:“才不是。”

    福泽谕吉欣慰:“很好。乱步君,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,就算在你的世界那边你是干部,在这里你也最好不要和港口黑手党扯上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你总归是要回去的,但如果进入了港口黑手党,他们不一定会愿意放你回去。”

    小乱步却自信道:“我想回去当然就能回去,谁都阻止不了我!”

    他话锋一转:“不过,我确实不会加入不属于我的港口黑手党。Boss说过,事情一旦牵扯到组织就务必慎重。”

    “个人是个人,组织是组织。虽然有点好奇这里的森先生,但是他看到我的时候,肯定会以组织首领的视角来看。这样可不行,我已经有Boss了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里,小乱步忍不住炫耀:“Boss是一个很好的人,我要什么他都答应我!太宰说森先生是无条件溺爱我呢!”

    ——黑时宰:“森先生你做出这副无条件溺爱迁就的样子,实在太恶心了。”

    福泽谕吉:?

    这说的是森鸥外?

    那个追求最优解,自己化身组织奴隶的冷酷男人?

    福泽谕吉一时有些震惊,闭着眼睛冷静,思考这是不是异世界的差异。

    乱步在异世界都能是港口黑手党了,或许森鸥外在异世界确实是个很好的人……?

    果然还是无法想象。

    就算是异世界,那也是同一个人。经历不同或许会导致身份和观念不同,但性格的底层色彩却不是能那么容易改变的。

    况且异世界森鸥外的身份没变,依旧是港口黑手党首领,经历和性格应该也会无限相似,最大的变数……难

    道是因为乱步?

    因为乱步出现在了港口黑手党,于是森鸥外变得——至少在小乱步面前,变得非常的“好”。

    这样可能的变化无疑是小乱步带来的。

    福泽谕吉轻呼一口气,决定之后多旁敲侧击一下小乱步和森鸥外的事。

    他对小乱步承诺道:“如果森先生逼迫你加入港口黑手党,你可以尽管来向武装侦探社寻求帮助。”

    小乱步不太乐意,别扭道:“才不要呢,我可是港口黑手党干部,谁要向敌对组织求助啊。”

    “乱步君。”

    福泽谕吉的声音依旧那么沉稳平淡,像长辈一样包容可靠:“我和乱步相识十二年,我再清楚不过,你不是会在意这种事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和他可完全不一样!”

    “一样的,你们都是江户川乱步。”福泽谕吉道,“对你来说,光明和黑暗的区别并没有意义,‘若合我意,一切皆好’不是吗?”

    小乱步有些恼羞成怒的小声嘀咕:“这样说,你以为自己是谁啊……”

    福泽谕吉:“我在这个世界,相当于是你的‘森先生’。”

    秒杀!

    小乱步顿时安静得像个鹌鹑。

    这么一说,小乱步完全理解了,心中还升起面对家长的胆怯,不禁缩了缩脖子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还淡淡道:“而且是比你的‘森先生’更了解你的人。鄙人认识乱步已十二年,森先生认识你有两年吗?”

    ——零头都比不上!

    小乱步震惊,森先生输得好惨!

    福泽谕吉口气有些严厉:“你一直躲着,也不是对武装侦探社有什么意见,我相信就像乱步说的那样,你只是在闹脾气。你在这里没有大人引导你,所以我和乱步得告诉你,这里没有人讨厌你。”

    小乱步心里别扭死了,想大叫“你才没资格管我呢!”,但是一想到另一个自己都在对方的管教下,是这个世界里类似他那边的“森先生”,他好像没理由说这话,不由得憋屈闭嘴。

    他低着脑袋,脚尖蹭蹭地板,别别扭扭道:“大家本来就不喜欢我了,当港口黑手党不是更不讨喜吗。普通人,肯定都会更喜欢世界第一的名侦探的,我的话……”

    福泽谕吉心一软,回想起当年那个揪着他衣服,呜咽诉说对整个世界的恐惧的少年。

    小乱步,原来依然在担心被普通人讨厌,无措于如何与普通人相处吗?

    ——此乃谎言。

    如今的小乱步根本不在意“普通人”“大家”的想法,他这番谎言所掩盖的真正在意的人,是他永远无法遗忘、永远思念的家人。

    爸爸妈妈如果还活着,肯定会喜欢名侦探乱步的,但是会接受黑手党乱步吗?

    以前小乱步偶尔会想,但不会耿耿于怀。如今见到另一个自己,他就像见到爸爸妈妈的熟人,自惭形秽是不可能的,但别扭的生出了躲避的心思。

    也许他可以试着辩白一下,说森先生治理下的港口黑手党比先代好一千倍一万倍,虽然穷凶恶极,但并不是动不动大开杀戒、十恶不赦的组织。

    从法律角度来说,在日本,黑手党的存在是合法的,森先生甚至有异能开业许可证。

    从组织活动来说,港口黑手党虽然从事走私,谋取暴利,暴力铲除敌人,但主业不会怎么涉及普通人,甚至会在暗地里维持横滨的稳定,在横滨面临危险时站出来。

    但再怎么辩白,也掩盖不了港口黑手党是黑暗一方的事实,每一次行动都可能带去毁灭与鲜血。

    小乱步小声道:“我不会带去希望和救赎,只会带去暴力和鲜血。”

    福泽谕吉沉默了一下,慢慢开口:“乱步君,所有了解你的人即使知道你是港口黑手党的干部,依然相信你是个好孩子。”

    “正因为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,所以才知道你的心性坚定善良,光明和黑暗对你来说并无区别,只是形式不同。”

    “大战之后,日本虚弱又混乱,横滨更是混乱中的混乱。政府无力过多插手,这个城市的暗面若不加管理便会成为灾祸——横滨需要港口黑手党。”

    “你加入其中,无需因身份过多介意。”

    “至于暴力和鲜血,乱步,我也曾是手染鲜血之人……比起在意你的手段,我更看重你的心性。”

    “而我看到的是你整治混乱赌场,并没有伤害无辜之人,就连爆炸的轮船也只有赌场经理一人葬身其中。游乐园发生战斗,你会组织游客离开,下属也没有伤人。”

    如果有可能,福泽谕吉当然希望小乱步能到光明的一方,不去参与暴力和流血事件。但面对刀尖指向恶人的人,福泽谕吉也不会将其视为敌人。

    福泽谕吉道:“普通人无法亲近你,了解你的人不会远离你。”

    小乱步:!

    “你无需在意普通人的看法,无论哪个乱步都不需要在意。你生来智慧超群,与众不同,不必勉强自己合群,找人保护好自己。”

    武

    装侦探社和港口黑手党会保护好各自的乱步。

    这番话让小乱步睁大了眼睛,满目震惊,定定地站在原地。

    他说的一切,简直都是小乱步的所思所想,所作所为!

    这、这就是十二年的陪伴吗?

    他不由的心花怒放,扬起灿烂的笑脸:“大叔,你还挺能说会道的嘛!”

    既然连最了解“乱步”的人都这么说了,那爸爸妈妈,是否真的能理解他?

    ——毕竟福泽谕吉说了,了解他的人不会远离他。

    换个角度想想,连和江户川乱步共事的武装侦探社社员都那么不离不弃的来找他,爸爸妈妈若活着,又怎么会不待见他呢?

    小乱步越想越开心,昂起脑袋,一时间神清气爽。

    虽然大叔说不看手段,只看心性时,小乱步有些心虚。

    他在港口黑手党当然是横行霸道,做自己想做的事,绝对不做自己不想做的事,但在那之前……小乱步是揍敌客家族的杀手。

    黑手党尚且有立场,但杀手是没有立场的。

    杀手只负责接下委托,完成任务,无心无情的杀人,做一把锋利的刀。

    刚开始做任务时,小乱步做完了任务甚至不知道自己杀的算是好人还是坏人。

    所以说家族事业一点意思都没有!

    小乱步暗下决心,为了勉强维持住福泽谕吉说的好人标准,绝对绝对要继续在更轻松的港口黑手党工作。

    福泽谕吉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他总算是,把这个乱步也哄好了。

    福泽谕吉试探性开口:“乱步君,记得有空多和我这边的乱步联系,他非常担心你,也十分想见你。”

    小乱步果然没再闹脾气了,而是慢吞吞开口:“有什么好担心的,我可比他强多了。”

    他十分自信,抛开不相上下的智力不谈,自己的身手可是很好的!

    “另外,你不是想要太宰吗?”

    福泽谕吉道:“我会拜托他待在你身边出一段时间的外勤,书就这么放在你身上十分危险,如果还有人察觉到书在你身上,麻烦会源源不断。”

    看着的同时还能顺带继续拐小乱步。

    太宰没撤退,怎么算他们武装侦探社撤退了呢?

    小乱步欢呼,比起联系另一个自己一事上只是默认的态度,面对太宰他可积极多了。

    他本想说“大叔你放心,书放我身上绝对没问题。”,但转念一想,如果大叔真的放心了,不就要把太宰收回去了吗?

    太宰没离开,怎么不算他成功拐宰呢?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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