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誉儿,这是从岭南加急送来的荔枝,极甜美,而且吃了对身体也好,你正长身体,乖,多吃两颗。”
    女子的温柔,带着宠溺。
    但无论女子如何柔声哄着、那鲜果如何散发香气,坐在小圆凳上的七岁少年依旧摇头如拨浪鼓。
    “母妃,儿臣不想吃。”
    女子继续劝着,“乖,吃一颗嘛……就吃一颗,很贵呢。”
    君北誉哭笑不得,“再贵,儿臣也不喜欢吃啊!那么甜!甜的喉咙发疼。”
    “觉得甜,可以喝水漱漱口,漱完口继续吃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七岁的君北誉实在搞不懂,母妃怎么这么犟。
    吃后觉得甜,喝水漱口,嘴巴里没了甜味,又和没吃有什么区别?
    但没办法,他知道母妃是为了她好,母妃爱他、想把世上最美好的东西都拿来给他。
    最后,小小的君北誉叹了口气,张大了嘴,让母妃把那甜得喉咙疼的东西,塞到他嘴里。
    吃完后,他急忙拿起一旁的茶,灌了下去。
    让茶水的苦涩,冲散掉口中的甜味。
    趁着母妃在剥下一枚荔枝时,君北誉挣扎地咬了咬唇,之后小声道,“母妃……儿臣……儿臣又梦见……那个了……”
    女子身形一顿,手上那拨了一半的荔枝,就这么直直掉了下去,滚在了地上。
    君北誉正要起身去捡,却被母妃一把拉住,“誉儿,你和母妃说实话,这件事你告诉过别人吗?一定要说实话!”
    君北誉有些害怕,因为平日里那般温柔的母妃,此时用力抓着他的胳膊,让他手臂生疼。
    还有,母妃的语调急促,充满了恐惧。
    “我……我……儿臣没有!儿臣谁也没说!”
    “真的?你确定吗?”
    “……真的!儿臣确定谁也没说!”
    “好……那就好!”
    君北誉能感受到,母妃狠狠松了口气,之后眼神带了哀怨,“誉儿,记住,不能告诉任何人!如果你说了,我们母子……怕就活不长了!”
    君北誉急忙使劲点头、玩命点头,甚至点得脑袋发疼,只为了让母妃看见他的决心、相信他,“不说!儿臣肯定不说!”
    却在这时。
    在馨香静怡的房间中,他闻到了什么。
    是火烧的焦味。
    他吓了一跳,“母妃,好像哪里失火了!”
    然而女子浑然不知,还在不停念叨,“不能说……不能告诉任何人……如果你说了……我们母子就活不长了……”
    浓烟涌了过来,火舌也烧了过来。
    他拉住母妃的手,大喊,“母妃,快跑!着火了!”
    然而母妃柔弱的身躯,却像雕像一样坚硬无比,无论他怎么摇,都纹丝不动。
    大火冲了上来,他吓得抱住母妃,想用自已小小的身躯为母妃挡住火苗。
    但一阵狂风把他吹走,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母妃被大火包围、吞噬。
    他疯狂大喊——母妃!
    “王爷,您醒醒!”
    “您是做噩梦了么?王爷……”
    君北誉猛地醒来——大火没了、也看不见母妃,周围只有黑暗。
    这里不是母妃的千瑞宫,而是自已的房间。
    ……原来是噩梦。
    他抿着唇,心底剧痛——他已经很久没见母妃了,他好想再见一次母妃……为什么母妃不肯见他?他想不明白,就因为那怪梦吗?
    但他听母妃的话,从未将那梦告诉任何人!
    母妃……他真的想见母妃!
    那是他世上唯一的亲人……
    心中的疼痛,席卷全身,那撕裂般的痛苦,甚至比当初遭遇火灾时还疼、还要猛烈。
    守夜的邱进自责得要死,“管家,都是小人的错!小人……小人一直盯着王爷,就莫名其妙地睡着了……”
    管家李恒叹了口气,“别自责了,毕竟白天干了一天活,睡着很正常。”
    因为种种原因,自从王爷病倒,管家便把大多数仆人遣散出王府,只留下一些知根知底的家奴。
    但这么几个人,打理这么大的王府,如何吃得消?
    两人完全没发现,床上平躺的男子,少见地动了动,他的手,慢慢攥成拳头——好像做了什么决定一般。
    “恒……叔……”
    正说话的李恒一愣,急忙冲到床前,“王爷?王爷,是您在叫小人吗?”
    邱进也不敢说话,靠了过去。
    床上男人上半张脸已毁,只有下巴和嘴,还残留着原来的模样。
    下巴刀削精致,嘴唇形似柳叶。
    “水……”
    两人吃了一惊,甚至不相信自已的耳朵!
    已经整整两天,王爷拒绝吃喝!
    哪怕他们把水用勺子喂到王爷唇边,王爷依旧死死闭着嘴不肯张开。
    却没想到,王爷突然要喝水?!